父親

來源:互聯網 關鍵詞:家風 發布時間:2016-09-28

作者:馬建明

父親已經離開我們很多年了,但我常常會想起父親生前的影像,想起跟父親在一起的那些日子……

父親是個農民,高小畢業,在當時的村里算是文化人。他閑暇時喜歡看書,基本是故事或者古典小說之類的。小時候,我和弟弟每到晚上常常趴在被窩里,入迷地聽他講有趣的故事。

父親擅長維修柴油機。現在想起來,當時這在我們那一帶應該是一門很了不起的技術。當年村里抽地下水灌溉莊稼,靠得全是柴油機。父親技術很高明,一次,柴油機正在抽水灌溉,父親從旁邊經過,聽了聽柴油機的聲音,對看護柴油機的人說,柴油機哪哪出問題了。看護的人不相信,機器正工作得好好的,怎么就出問題了。結果,不到一袋煙的工夫,柴油機突然停了。看護的人從此對我父親欽佩有加,到處宣傳父親的本事。

父親樂于幫助別人。記得小時候在打麥場里揚場,有請他幫忙修柴油機的,他扔下自己的活就趕去幫人家了。很多年,父親都熱心參與村里的紅白事,也應該算是半個“總理”了。

父親喜歡和談得來的朋友一起喝點小酒,微醺時哼幾句京腔,比如楊子榮的那段“我們是工農子弟兵……”那時候我們還小,不會唱,但是聽起來覺得還蠻好聽。因為我們家人平時都不怎么說笑,家庭氣氛也不活躍,每到這時我們就會覺得家里一下子熱鬧了許多。

父親對我非常嚴厲。記得我剛剛上小學,不好好學習,晚上父親檢查我的作業,一問我什么都不會,父親就罰我跪在地上。我當時還委屈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,但是父親不為所動,依然照罰不誤。一段時間下來,我的學習逐漸趕了上去,學習從此不再是負擔,后來從小學4年級直至上完初中,我的學習成績在班上都名列前茅。我想像我這樣天資愚鈍的,假如沒有父親的嚴厲鞭策,只怕早像其他同村同齡的孩子那樣早早輟學了。

考上高中后,父親已經不再過問我的學習了,也許他覺得我已經長大了,什么都懂了吧。說來慚愧,我可能天生就屬于老牛破車,不摔打就不能往前走。沒有了父親的監管,我的高中生活草草了結,學業也是一塌糊涂,勉強畢業后,就回家務農了。

父親非常注重孩子的教育,盡管家里不富裕,且有五個孩子,父親也堅持讓所有的孩子都上學。只是他并不過分勉強,孩子實在學不會,也就中小學畢業回家了。應該說,父親對我的嚴格管理,是超出了其他四個孩子的,我知道父親對我的期望也更高些。所以,沒考上大學,我一直覺得自己辜負了父親。

有兩件小事至今難忘。一件是上初中一年級時和一個同班同學偷摘了村里杏樹園的杏,被看樹園子的老頭兒追到家里。父親知道了,氣得用繩子抽打我,雖然沒有用太大的力,身上也是火辣辣鉆心的疼。在我的記憶里,那是父親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打我。

另一件小事,發生在我剛剛高中畢業那年初冬的一個下午,我跟著父親去地里灌溉小麥。當時,麥地里的壟溝被水流沖開了,我趕緊用鐵锨掘土去擋豁口子。但水流太急,豁口越沖越大,自己雙腳也被水淹沒了。這時父親讓我趕緊走出去,他接過鐵锨,挽起褲腿,光著腳丫站到水里,從水里一鐵锨一鐵锨端出泥巴往決口處堵去。那天凜冽的北風吹著,水是那么的冰冷。看著父親那患有關節炎的雙腿站在冰冷的水里,我寧肯站在那里的是我自己。可是父親的執拗是不會答應讓我過去的。這個豁口子十幾分鐘才被完全堵住。看到父親瘦弱的身軀,幾近畸形的雙腿,我的眼淚忍不住地流了下來。

父親一生與世無爭,和睦鄰里。他那堅忍的性格對我的人生有很大影響。這使得我在以后的生活中不管遇到多大的挫折和困難,都會選擇堅定地走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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